皮查伊访谈:Google 正在把搜索变成 AI 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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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Verge 的《Decoder》在 Google I/O 之后发布了一期对 Google 与 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 的访谈。采访者 Nilay Patel 已连续多年在 I/O 后与 Pichai 对谈,这一次的主题更集中:AI 已经不只是 Google 的一条产品线,而是在重写 Search、YouTube、Gemini、开发者工具,甚至 Google 自己的组织方式。

这期访谈值得看,不是因为它给出了一个完整答案,而是因为它把 Google 当前最尖锐的矛盾放在同一张桌上:用户想要更直接的答案,出版商需要流量和商业回报,创作者关心自己的内容是否被用来训练模型,而 Google 则想把搜索、代理和内容生态继续绑在一起。

访谈背景:I/O 之后的 Google

这期节目发布于 2026 年 5 月 26 日,标题是《Sundar Pichai on AI, the future of search, and what’s happening to the web》。The Verge 在节目导语里把重点说得很直接:Google 在 I/O 上发布了新的 Gemini 模型,把 AI agents 放进更多产品,并且正在对 Web 和 YouTube 的搜索体验做大改动。

Nilay Patel 先从组织结构问起。Pichai 把 Google 的核心业务概括为 Search、YouTube、Google Cloud,以及 Android、Chrome 等大型计算平台;这些业务背后由 Google DeepMind 和基础设施团队提供支撑。他强调,AI 时代让 Google 第一次有机会用同一套 Gemini 模型和底层 AI 基础设施去驱动多个产品。

这个判断解释了为什么 Google 最近的产品看起来越来越像一组彼此靠近的入口:Gemini、NotebookLM、Search 的 AI Mode、面向开发者的 Antigravity,以及访谈中提到的 Gemini Spark。Pichai 的说法是,团队可以先在边缘场景里创新,之后再把体验“协调”到一起。

ChatGPT 时刻之后,Google 改了组织方式

访谈中,Pichai 承认 ChatGPT 带来的冲击改变了外部对 AI 的接受速度,也迫使 Google 重新组织自己。他提到几项关键调整:

  • 将 Brain 和 DeepMind 合并为 Google DeepMind;
  • 建立更集中的 AI 基础设施团队;
  • 设立 chief AI architect 角色;
  • 让 Search 的领导结构更集中,以便更快做决定;
  • 每周进行 AI 产品评审,直接审查面向用户发布的 AI 功能。

这段信息的重点不只是“Google 更重视 AI”。更关键的是,Pichai 认为 Google 需要用更快的决策机制,去匹配 AI 产品迭代速度。对一家长期以搜索广告、开放 Web 和平台生态为核心的公司来说,这会带来一个明显后果:过去分散在不同产品里的能力,正在被 Gemini 和代理能力重新组织。

Search 不再只是给链接,而是开始执行任务

这期访谈最值得关注的部分,是 Search 的角色变化。

Nilay Patel 提到,新的智能搜索框、Gemini Spark 这样的代理平台,以及能生成小应用的 Canvas,看起来最终会走向同一个产品。Pichai 回应得很明确:它会发生。在他的描述里,用户未来不必关心自己是在 Search、Gemini 还是 Spark 里发起需求;如果用户要规划旅行、创建内容或完成任务,背后的代理能力应该跨产品工作。

这意味着 Google Search 的产品定义正在变化。过去的搜索主要是索引、排序和分发链接;现在 Google 想让搜索框理解上下文、生成答案、调用工具,必要时还可以构建临时软件来帮助用户完成任务。

这对用户有吸引力,但也让 Patel 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Google Search 长期被许多人视为公共事实入口。如果搜索结果被无限个性化,不同用户得到不同答案,Google 还能不能维持那种“共同事实源”的角色?

Pichai 的回答是区分客观问题和主观问题。例如“美国首都是哪里”不应该因人而异;但“帮我规划一个蒙特利尔周末旅行”天然可以个性化。对于健康等类别,Google 仍会更倾向展示权威信息。这个解释合理,但无法完全消除问题:当购买建议、旅行规划、新闻理解和健康判断都落在客观与主观之间时,AI Mode 的“意见”会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
Patel 用“best Chromebook”搜索结果举例:AI Overview 给出一个自信答案,赞助内容和 Reddit、The New York Times 等结果又给出不同答案。Pichai 承认,这个例子里的 AI 结果“可能比它应该有的更有意见”。这是整场访谈里很少见的产品层面让步,也说明 Google 自己仍在摸索 AI 搜索该如何平衡答案、来源和不确定性。

Google Zero:出版商真正担心的不是摘要,而是入口消失

Patel 再次提出他多年前创造的概念“Google Zero”:当 Google 在搜索结果页直接回答更多问题,网站从 Google 获得的流量可能下降到接近零。

这一次,他引用了 Condé Nast CEO Roger Lynch 的说法:他们已经要求团队按“没有搜索流量”的世界来规划业务。Pichai 没有直接认可这个结论。他的回应是,信息生态远比 Google 更广,出版商本来就在适应新的内容分发环境,包括用户生成内容、播客、订阅模式和更多平台。

但这段对话的张力很明显。Pichai 说 Google 仍承诺把用户连接到 Web,并且过去一年已经为 AI 体验增加了更多链接;他还提到,当用户订阅了某些媒体,Google 可以把这些来源作为 preferred source 反映出来。同时,他也说随着技术改进,低质量点击会被过滤,bounce clicks 正在下降。

这对 Google 是产品质量叙事,对出版商却可能是收入风险。所谓“低质量点击”由谁定义?如果 AI 摘要满足了用户的一部分需求,网站失去的是低质量点击,还是原本可以转化为订阅、广告展示和品牌关系的入口?访谈没有解决这个矛盾,但把双方的语言差异暴露得很清楚。

YouTube、训练数据与 opt-out 争议

访谈还把同样的问题推到了 YouTube。Patel 在导语和提问中指出,Google 正在用 YouTube 视频训练模型,也在改变 YouTube 搜索,让视频被摘要和索引,用户可以直接跳到相关片段。这可能让 YouTube 创作者面对类似出版商的焦虑:内容既是训练材料,又可能被 AI 摘要重新包装。

当被问到出版商和 YouTube 创作者是否应该能选择“不同意训练但仍出现在搜索中”时,Pichai 没有给出简单承诺。他说版权和 fair use 的边界需要法律、监管和法院共同演化,也提到 Google 已经提供 Google-Extended 这样的 opt-out,并且还在和出版商沟通。

这其实是当前 AI 平台与内容生态之间最难调和的地方:如果选择退出训练会影响曝光,创作者就很难把它视为真正自由的选择;如果平台无条件允许内容参与分发但不参与训练,模型竞争力和产品体验又可能受影响。Google 的回答仍然是“复杂生态,需要继续演化”,但创作者真正想要的是更清晰的控制权和收益逻辑。

AGI:Pichai 回避具体时间,但承认系统会迅速变强

访谈最后谈到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在 I/O 上说的“站在奇点的山脚下”。Pichai 解释说,在这个语境中,Hassabis 所说的 singularity 指的是 AGI 的到来。

对于 AGI 的定义,Pichai 给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版本:系统需要能在广泛任务,尤其是认知任务上达到可比较的能力。他也表示 Google 正在研究并计划在某个时间给出公司层面的定义。

当被问到 AGI 是三年还是五年时,Pichai 没有给出日期。他的观点是,具体是否叫 AGI 并不重要;重要的是三年后我们会面对更强大的智能系统,社会需要为这种变化做准备。

这个回答延续了整场访谈的基调:Google 既在强调能力加速,也在避免把边界讲死。对外界来说,这种表达并不总是令人满意,但它足够说明 Google 当前的战略判断:AI 的进展会快到足以改变产品、组织和社会预期,Google 必须把自己调整成一家以 AI 基础设施和代理能力为中心的公司。

这期访谈真正值得带走的三件事

第一,Google 正在把 Search 从“答案和链接的分发器”改造成“任务入口”。这会提高用户效率,也会改变 Web 的流量分配。

第二,Google 与出版商、YouTube 创作者之间的矛盾不会因为多放几个链接就结束。训练数据、摘要展示、搜索曝光和商业回报已经绑在一起,单点修补很难让各方都满意。

第三,Pichai 对 AGI 时间表保持谨慎,但对能力加速并不谨慎。他不愿押注某个年份,却明确要求社会为更强的系统做准备。

如果把这期访谈放在一起看,Google 的 AI 战略并不是“在搜索里加一个聊天框”这么简单。它更像是在把越来越多 Google 产品改造成由 Gemini、工具调用、个性化上下文和代理工作流驱动的网络入口。开放 Web 仍会存在,但入口、分发和价值结算方式,正在被重新谈判。

参考资料